在谍战剧《潜伏》中饰演保密局档案股股长“盛乡”的演员吉思光,近日被黑龙江齐齐哈尔市警方发现是1998年结伙袭警抢枪的逃犯,已潜逃13年。昨天,此事件引起强烈反响。齐齐哈尔市警方披露,在审讯室时,吉思光称,他并不后悔当演员,他至今仍想要成名。

  原标题:通缉犯成《潜伏》演员  自称比余则成还苦

10bet官网 1《潜伏》配角袭警潜逃13年
揭群众演员现状

10bet官网 2▲吉世光在《神医大道公》中饰演崔公公(左三),在《潜伏》中饰演盛乡(右四)。据钱江晚报

据警方介绍,今年39岁的吉思光是齐齐哈尔人,毕业于齐齐哈尔轻工学院。他自小很有表演天赋,毕业后在当地的夜总会也成了一名小有名气的歌手、主持人。他每日要穿名牌服装、出入高档酒店,但以他的收入却并不能满足。为此,吉思光与朋友结伙实施了多起抢劫。1998年12月6日晚,齐齐哈尔市公安局铁锋分局刑警杨琳和妻子在街上被抢劫。案发后,警方抓获了犯罪嫌疑人魏某、李某和刘某。然而,吉思光却一直潜逃。

  保密局股长、特务、大太监、天鹰教主……对于演员吉世光来说,这些角色,都没有他本人经历更有戏剧性。

26岁的吉思光化名张国锋,来到深圳的一家大型夜总会,做了一名歌手。2007年10月,经人介绍,他来到了浙江金华横店影视中心发展,做起了群众演员。由于表现出色,他片约不断,甚至有了自己的经纪人。

  他是黑龙江省齐齐哈尔人。1998年12月6日,26岁的他和另外两名同伙,抢劫了齐齐哈尔市公安局铁锋分局刑警杨琳及其妻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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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吉世光称,那晚他拿刀挟持杨琳的妻子。另两名同伙照杨琳前胸、后背连刺两刀,致其脊柱神经断裂。

此时的吉思光内心特别矛盾,他想出名的同时,也担心被发现。他从不去北京拍戏,因为在北京演出相关规则比较严,需要查验身份证。据警方介绍,每当电视台播出他曾出演过的电视剧时,他就睡不着。他从来不敢跟家里有任何联系,生怕被发现。每当女朋友提出结婚时,他都拒绝,因为害怕身份被曝光。

  案发后,吉世光潜逃。先是至深圳等地,最终在浙江金华“潜伏”下来。他成为演员,化名山东人“张国锋”,“横漂”在横店影视城。

记者电话采访到《潜伏》的导演姜伟,他直言自己现在还记得改艺名为“张国锋”的吉思光:“我很吃惊,我对他的印象比较深刻,东北口音,他比一般的群演表现突出,表演也更有激情,哭戏什么的都能演得出来,有些专业演员的素质。”

  起初,他靠做群众演员谋生。由于有播音、主持经历,他觉得自己“文艺天赋比较好,当演员总比打工强”。负责人给他一连试了几个角色,都比较满意,于是就将他留了下来。

10bet官网 4《潜伏》配角和张卫健

  吉世光很快受到许多导演的喜爱,曾有大导演让他出演多部电视剧配角,脱离了扮演群众演员的阶段。

吉思光告诉警方,他虽然对从前犯下的罪行后悔,但并不后悔当演员,他至今仍想要成名。如果他刑满释放,他还会从事这一行,但他希望演一回正面的角色。

10bet官网 5▲吉世光扮演过的角色。据新华网

2011年,影视圈里大腕们片酬猛涨成了焦点话题,但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,群众演员的薪水却被一再挤压,近十年来并没有显著增长。近日记者来到浙江横店,经过多日调查探访了“路人甲”这一特殊群体的生存状态。

  在潜逃几年内,他是谍战剧《潜伏》中的“盛乡”,也是《东方红1949》的特务“严慧”,并在《神医大道公》、《武则天秘史》、《唐宫美人天下》等电影、电视剧中扮演多个配角角色。

一天最多挣150元加班按每小时5元

  2011年12月7日,追捕组在金华发现吉世光的踪迹:归案后,他对结伙抢劫的事实供认不讳。

每到晚上,横店街头会晃动着很多外地人的身影。他们大多衣着光鲜,和城里人没有区别。但由于长期在太阳下暴晒,他们的肤色都很深,很容易被认出来。在横店当地人眼中,他们有个共同的称呼:群众演员。

  2012年12月6日,法院以抢劫罪,判处吉世光有期徒刑10年,剥夺政治权利1年,并处罚金2万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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揭群众演员现状

  记者检索中国裁判文书网发现,因为表现良好,监狱申请为吉世光减刑。

作为“横漂”的代表,今年51岁的雪峰来横店已经一年时间,每天在片场呆8小时以上,却拿着微薄的报酬。

  执行机关黑龙江省泰来监狱于2015年4月27日提出减刑建议书,表示吉世光在服刑期间,认真遵守监规,接受教育改造,确有悔改表现。

记者一大早来到横店影视城清明上河图景区,由于天冷加上是旅游淡季,以往热闹的景区显得非常冷清,不过在一处宋朝县衙内却非常热闹,电视剧《保镖》正在紧张拍摄,除了几个主演外,片场里挤满了二十多位群众演员。虽然天气很冷,但群众演员身上都穿着很薄的戏服,等候拍摄期间,几乎每个人都在古装外面披上了大衣。

  齐齐哈尔市中院于2015年5月25日作出裁定。法院经审理查明,吉世光符合法定减刑条件,裁定对其减刑一年五个月,剥夺政治权利一年不变。

雪峰原本是哈尔滨一家剧团的演员,市场化后缺乏观众和创新的剧团很快就在竞争中被淘汰,失业的雪峰在沈阳、河北等多个影视基地干过群众演员,去年又来到横店影视城。现在他的妻子和孩子都跟着他在横店当群众演员。

  减刑后,吉世光刑期至2020年7月7日止。

由于是科班出身,雪峰有机会演一些古代的员外和大臣,为了演好角色,他干脆留起了山羊胡。在片场很多演员都粘着各式各样的胡子,很少有人知道雪峰的胡子是货真价实的。底子好加上年纪偏大,雪峰每天的片酬在150元左右。“这个水平在群众演员中算是高的了。”雪峰说,多数年轻人一天干下来也就挣四五十块。“加班按每小时5元算,超出时间不满一小时按一小时算。过了半夜12点额外加10元,淋雨、抬轿、哭丧等特殊需要经过双方协商后加钱。理鬓角10元,刮光头30元,基本都是这个价。”

10bet官网 7▲2011年12月15日,吉世光在齐齐哈尔市看守所接受媒体采访。王建春摄

剧组最底层是“群演”等15小时只为一句台词

  时光倒回,吉世光说,26岁的自己,当年想当一名演员。2011年12月15日,在齐齐哈尔市看守所,记者见到吉世光。有警察说:“现在的你比你演过的所有角色都火。”他回应:“火也没用了。”

雪峰告诉记者,要想挣到150元,每天至少要在片场呆8个小时。“今天我在《保镖》里演一个员外,两场戏,上午一场9点就拍完了,第二场是下午5点,只能在片场等着随叫随到,不然就拿不到钱。”刚来横店时,雪峰没少吃苦头。拍了一上午戏,吃饭时到现场拿饭,人家说对不起没你的。晚上剧组的人自己开车走了,把他留在了郊外。雪峰说,在剧组里,群众演员是最低等的,还不如那些打杂的工作人员。

  赌气离家出走 为“义气”抢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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揭群众演员现状

  重案组37号:看你的履历,你的父母都是钢厂职工,家境不差,为什么会去抢劫?

在横店活跃着3500多名群众演员,普通房间的房租60元一个月,雪峰刚来时住的就是这样的房子,“就是这样的标准,很多人还是住不起,有些年轻人,在片场耗了半个多月还找不到工作,除了吃饭,60元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个昂贵的数字。”

  吉世光:虽然家庭条件不差,但我从小跟父母感情就不好,尤其在大学毕业后,我跟父亲的矛盾到了爆发时刻,一气之下我就离开家,遇上当时抢劫的同伙,觉得他们挺有义气,就混在一起。年轻时冲动,什么也不懂,他们让我一起去抢劫,我就去了。

8小时算是最轻松的一天,雪峰去年冬天来横店时,在一部戏中扮演一个普通百姓,戏服是单薄的外套,他冻得发抖。因为群众演员必须随时待命,而换衣服的车离拍摄现场很远,他必须穿着戏服等着上场,结果那天,他从早上8点多等到了晚上12点,开拍时,主演走过来说“我一定为百姓伸冤”,他和大家一起喊“谢谢青天大老爷”。就为这一句话,他等了整整15个小时。

  重案组37号:这是你第一次犯案吗?

80多岁还拍戏群众演员上升机会太少

  吉世光:不是,之前两天也抢劫了,但都没有伤人。

说起自己的年龄,51岁的雪峰虽然有时候感到力不从心,但很快又会变得乐观。“我这个年纪在横店不算大,有一次,我遇到一位70多岁的群众演员,可他却说‘我年龄还小,我大哥在后面,他80多岁了’。我一看,他大哥连旗杆都拿不住了。”他笑着说,哪天真干不动了,他还有儿子养他。

  重案组37号:警察说,你被逮捕时特别平静,面无表情,心里是什么感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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揭群众演员现状

  吉世光:最开始他们盘查时,我还想反抗,因为之前遭遇过,但被我化解了。

现在,他在横店镇中心租了一套两居室,有40多平米,家电齐全,争取让家人过得舒服一点。最近,他还买了一辆摩托车,在出租车稀少的横店镇来往方便。“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儿子的前途。”雪峰说,儿子目前还是最底层跑龙套的,一天挣不了几个钱,可是总做群众演员也没有上升的

  重案组37号:这次没能化解?

机会,他希望以后能改行在这边做点小生意。雪峰说,他干群众演员的时间也不算短了,看到很多做着明星梦的年轻人,“带着行李,一脸疲惫,还在自我陶醉地背着台词,有些甚至直接冲进剧组要求扮演女主角……”雪峰苦笑着说,有些人会走上极端,为了演戏甘愿被“潜规则”。

  吉世光:他们用家乡话问我是谁,我当时就崩溃了,没有反抗的思维,只是想着,他们是奔着我来的,没有说话,穿上衣服就跟他们走了。

“其实我们比工地上的民工幸福多了。有的民工苦干一年,连工资都拿不到,至少我们这方面是有保障的。”雪峰说,“如果有活干,我估计要在这里安度晚年了。”

  重案组37号:为什么是平静?你预料到有这一天?

3500人争1500个岗位待遇多低都有人抢着干

  吉世光:我虽然罪不重,但还是一个罪犯,应了中国那句老话,恶有恶报,不是不报,时候未到。

在片场,群众演员无论男女皮肤都是黝黑的,因为他们长年累月在外面风吹日晒雨淋。他们来自天南地北,有怀着明星梦的,也有仅仅是为了养家糊口的。

10bet官网 10▲吉世光在《潜伏》中扮演盛乡。网络图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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揭群众演员现状

  辗转逃到深圳歌厅主持唱歌

除了明星大腕挤压群众演员的薪水外,群众演员的薪水多年无变化还来自于数量和需求的不对等。在横店,演员工会对演员统一进行登记注册和管理,演员工会隶属于横店集团。群众演员的信息、照片都被储存在电脑里,剧组通过一个账号和密码就能在里面挑人。“目前,注册登记的群众演员数量在3500名以上。”横店集团演员工会一名工作人员表示,在横店同时拍戏的剧组一般在30个左右,最高峰时大约有70个,每个剧组即使用50名群众演员,日常需求也不超过1500名。在这种情况下,剧组根本不可能提高群众演员的薪水,因为无论待遇多低,都会有人抢着干。

  重案组37号:为什么会逃亡?

雪峰告诉记者,今年春节他不打算回去了,回哈尔滨不仅耽误拍戏,而且还要花不少路费。“春节时工作最划算,很多剧组都会给群众演员发红包。”因为很多人都回家了,群众演员很缺,这时剧组会对群众演员客气点,很多群众演员觉得这个时候他们才能找回更多的自信,体会到更多的尊严。

  吉世光:那天抢劫是我和另外两个同伙去的,他们捅了一个男的,我挟持着一个女的,后来才知道那个男的是警察,后果很严重,不能呆下去了,必须逃走。

  重案组37号:逃的时候是什么心情?

  吉世光:离开齐齐哈尔那天,我觉得自己像一片落叶,飘到哪里不知道,但总有一天会被卷回原地。

  重案组37号:后来你去了深圳,为什么选择那里?

  吉世光:觉得南方离齐齐哈尔远,机会多,我可以在那边的歌厅唱歌、主持。

  重案组37号:然后又去了横店?

  吉世光:朋友邀请我去的,他跟我说,横店有适合我的土壤。我以前在齐齐哈尔话剧团就受过训,学过怎么演戏,而且我觉得我有天分,只怕不试我,一试就知道准行。

  重操旧业演戏 因无其他技能

  重案组37号:为什么逃亡中竟然选择曝光率最高的职业?

  吉世光:刚离开齐齐哈尔,我真不想使用这些才能,可发现干不了别的。我身体不好,从小到大没干过什么活,逃亡时有一次去建筑工地,一天60块,我干了一天,到了晚上,不知道最后怎么爬上床的,太累了。

  我虽然是大学毕业,但那时候也是荒废学业,没学到什么东西,没有一个真实的生存技能,我也想像别人一样去搞IT,可是我不懂啊,只能演戏。

10bet官网 12▲吉世光扮演过的角色。

  重案组37号:你演戏是因为扮演别人让你觉得安全,放松?

  吉世光:是的,一旦真的进入角色,会忘了自己。

  重案组37号:那你真的忘记自己真实的身份了吗?

  吉世光:后来我真的想当明星了,觉得可以抛弃以前的自己,觉得离当明星已经不太远了。

  重案组37号:为什么觉得离明星不远了?

  吉世光:我在横店是混得比较好的,开始是群众演员,现在已经是有角色的了,有些导演对我的演技很肯定,还有剧组邀请我去北京拍戏,可是我没有身份证,而且那边盘查更严。

  重案组37号:没想过以新的身份结婚、组建家庭吗?

  吉世光:假如有一个女孩,我喜欢她,她也喜欢我,哪天她说回老家见见我父母,那怎么办?我没身份证,连车都没法坐。骗得越来越多,谎言就像一个大棚一样,东拉一下,西拉一下,最后完全盖不住了。

  逃亡颠沛流离 时常梦见被抓

  重案组37号:逃亡这些年,你过得怎么样?

  吉世光:4个字可以形容,颠沛流离。也许我在物质上是丰富的,快乐的,但在精神上是不堪一击的。

  有时候半夜会突然醒来,因为在梦里被抓了,有时候整夜不睡,从晚上6点坐到早上6点。害怕。我躺在床上,看着门,会觉得那门会突然打开,冲进来一群人把我铐走,结果真的出现了。

10bet官网 13▲在《潜伏》扮演盛乡的演员实为逃犯吉世光。网络图片

  重案组37号:你演过最受关注的角色是《潜伏》里的盛乡,你知道《潜伏》会火,你可能因此会被认出吗?

  吉世光:拿到《潜伏》剧本的时候,就觉得会火。心里很矛盾,演吧,这剧肯定热播;不演吧,当时又要生存,当时我的情况很不好,房租交不上,饭也吃不起,就接了,一天600元,拍了两三天。

  重案组37号:现在有人说,你才是《潜伏》里最大的潜伏者,你怎么看?

  吉世光:我跟余则成一样,精神压力很大,但表面上不能透露。但其实我比余则成还苦。他身边有老婆知道他的身份,可我身边什么人都没有,连和我睡过一个屋的兄弟都不知道我是逃犯。

  重案组37号:隐藏很累是吗?

  吉世光:我始终游离在一种状态,扮演两种角色的状态:拍戏的时候,我有各种戏里的角色;不拍戏了,白天我是张国锋,是一个演员,小演员。晚上我才想起来,我是吉世光,一个逃犯。

  愧对被刺刑警 宁愿当环卫工

  重案组37号:见过受害者了吗?

  吉世光:见过了,我跟他说了很多很多对不起,但再多的对不起,也没法弥补他受的伤害了。如果有可能,我会用各种方式补偿他。我希望你们不要去采访他,对他是一种伤害,他回忆往事会痛苦。

  重案组37号:你回忆往事就不痛苦了吗?

  吉世光:其实你想象不到我有多痛苦。我觉得那天就是我做的一个灰色的梦,特别不清晰的东西,我就像被谁拽着一样进入了梦境。

  重案组37号:13年你没想过自首?

  吉世光:我想过自首,可我一直不能鼓起勇气,就找一些方法赎罪,我会去市场买鱼放生,看见乞丐也会给钱,我在横店的兄弟们,也会带着他们去拍戏,借钱给他们,这样心里会好受些。

  重案组37号:你后悔了?

  吉世光:我跟你说,我肠子都悔青了,晚上的时候眼泪噼里啪啦掉,心想我怎么会卷进这么一个案子里?我的人生怎么会这样?如果我年轻时不冲动,哪怕我在家做环卫工人,在家守着爸妈,也比成为逃犯进监狱要好。

  重案组37号:会觉得你真实的人生像一部戏吗,抢劫、逃亡、成为演员?

  吉世光:是一部悲哀、灰色的戏,因为到最后还是坑了自己。

  重案组37号:现在还有遗憾吗?

  吉世光:最大的遗憾想跟剧组说对不起,戏完成了一半,我没能把这个角色演完。

责任编辑:刘光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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